第57章 学习美学-《红尘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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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在这些照片里并不直接存在,它是一张被盖住的牌,以反面、不被看见的形态存在。这是因为失去美的同时,美的意义就随之呈现。我们珍视生命、恐惧被杀戮、厌恶居住在生态毁弃之地的同时,必然有一美的形象与梦境般的生活期待随之升起,这样的情绪有时促使我们去思考公理与正义的问题。
美与行义的关联性,是创作者、诠释者、阅读者三者的感官经验,加上思考能力所联结起来的,它无意独立,也无法独立。一九八五年一张由美国太空总署布,显示南极臭氧层破了个大洞的照片,有一种瑰丽的美感,但伴随而来的,这张照片的美更加深了一种让人叹息的愧疚感,因为通过这张照片人们现,工业革命以来的人类社会,勒索了自己的未来。
地球空照图:臭氧层破洞的范围,我一直认为,认为美是纯粹的、无伦理性的,就像那些认为艺术可以归艺术、文学可以光是归诸文学的人,必定是无能创造美的谎言家。生态摄影者更是面对着一种无言的伦理。
当你拍摄某种特殊禽鸟、昆虫、野生动物时对美的界定是一回事,当你拍摄被砍平的森林、水泥化的海滩、油污满布的大海、切尔诺贝利核灾后的死伤动物又是另一回事。
真正的摄影家是不怕拍摄丑陋的事物的,他们不只拍生活日常,还拍那些人们原本不认识、一生皆未能得见的动物、未曾去过的地方、不曾关心的事件。他们把影像带出黑暗,摊在阳光与人心之前。
然而照片中的野地、野生动物之美,并非为了被人类以美的诠释而生,更不是为了让人类建构伦理而生的。对自然界而言,任何美都存在着本然的功能性。
紫斑蝶金色的蛹是为了吓阻取食者,而人类则诠释以货币价值之美的金银。枯叶蝶的隐蔽是为了卑微地避敌,而我们咏叹以奇迹。
美来自于诠释,来自于我们内心对世界的建构。因为环境与动物不像人一样会反抗摄影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会成为某个议题的象征,就像北极熊不晓得自己会变成冰原消失的象征一样,这责任在摄影者身上。
那些看了让我们的情感四分五裂的作品,可是跟随着摄影者四分五裂的人生而来的。
星野道夫的北极熊母子紧紧靠在一起,在暴风雪中入眠。而我相信一个真正热爱美的影像的读者也必然会警觉到,当我们在艺廊、计算机屏幕前赞叹一张照片如此壮丽、优美与忧伤之时,那影像也同时剥夺了我们对其中环境的亲身感受。我们摸不到山毛榉的树皮,嗅不到鼬鼠用气味所写的野地之诗,看不见雷雨前山头云朵的光影。
只是我依然深信,一张真正掳获美的生态照片,它可能局部化、剥夺了野地的形象,却也必然撩起、创造、启了人们对野地的责任,以及重返野地的**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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