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有一天,在酩酊大醉之后,我的生父用尖锐的啤酒瓶,划破了母亲的肩膀。之所以是肩膀,是因为在碎片即将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的母亲惊恐地侧开了身体。 那瓶子,原本是冲着母亲的脖颈去的。 隔天放学的时候,我从垃圾堆里捡来了一只啤酒瓶。我把瓶子在墙上敲碎,遮遮掩掩的带上了楼。他醉倒在卧室里酣然不醒,而我抓紧手里碎了一半的瓶子,悄无声息的慢慢接近。 就在我颤着手指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就要走到床沿的时候,原本应该在客厅换药的母亲却突然冲了进来。她泪流满面的抢走了我手里的瓶子,狠狠地扔出了窗外。我看着她颤抖着瘫倒在地,灼热的眼泪浸透了我胸前的衣襟。我死死攥了很久的拳,终究还是没能砸到那个人的身上去。 后来,那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的突如而至了。 我以为,那一天,还会像平时的每一天一样。我放学后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就能看到为我端上饭菜的母亲。她会对我笑,然后告诉我说,快些吃吧,再晚一些,你爸爸就要回来了。 可是那一天,在我推开门后,桌上没有饭菜,客厅的沙发上,也没有母亲的身影。我把书包放好,又做完了作业。饿着肚子把泰戈尔拿出来读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那时我听得出,她刚刚,必定是哭过的。 这通电话,宣告了我生父的离世。 记下母亲给的医院地址,我挂了电话,手里的纸张被我捏得不成样子。 我想笑,喉咙却干哑到发不出声音。我环顾着这个熟悉的房间,这个长久以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从此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这是我长久以来期盼的事情,这明明就是我做梦都想要实现的事情。可喉咙的干哑让我难以发出声音,我张了张嘴,却笑不出声。 我诧异,我懊恼,我强迫自己大笑出声,笑到声音嘶哑,笑到蜷缩起身体,笑到再也止不住颤抖,然后,我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咸涩的泪水呛住了我的喉咙,我扶着身旁的桌子使劲呛咳,用力到几乎要呕出血来。 有咸涩的湿意在我的舌尖绽开,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我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我真真正正的笑出了声。 带着满眼的泪水,和嘶哑又破碎的呜咽,我努力的扯起唇角,嘲讽着这个不知所谓的自己。 我哭了。 我竟然哭了。 为了那个人,那个几乎毁去了所有的人—— 我哭到声嘶力竭,几欲作呕。 跪在那张黑白照片的灵前,我望着那束我亲手摆上的白菊花。 没有去看那张照片,我垂眼望着那束花,缓缓地俯身而叩。 一俯首。 谢谢你的血脉。 二俯首。 谢谢你的离开。 三俯首。 谢谢你,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权力。 身后,母亲的呼吸似乎有些乱了,她极力的忍着,我却还是辨了出来。 她是哭了。 前来帮忙送葬的亲戚似乎在低低的安慰她,我挺直脊背跪在蒲团上,咬着牙没有回头。 身后的抽泣声渐渐低迷,有沉稳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片刻后,男人清冷的声音略过我的耳畔,扑面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微凉的雨气。 “逝者已去,请节哀顺变。” 陌生而冷硬,裹着抹不去的寒意。这是我,对沈锡文的第一个印象。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