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晴浦晚风寨,青山玉骨瘦(五)-《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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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以年龄取人,实是大谬,毛竹三岁便可以为梁,龟百龄仍只能用于卜筮,决定一个人才能的,怎么会是年齿?”卢瑟道:“况且,我所精通的,何只水工之术!”

    “那老夫倒是想听听,你究竟精通什么?”

    “我家庄子便在前面,在我之前,庄民相互争斗,喜欢诉讼,小孩子们拖着清鼻涕在烂泥中打滚,庄边的溪流自不可闻,一到年关讨债的人就堵在各家门前。在我懂事之后,庄民们知道礼让,小孩子们伏在沙地上用树枝学习写字,我在庄边溪流中游泳,听着捣衣女子的歌声,过年的时候各家祖先牌位前有了祭肉。先生说我精通什么呢?”

    卢瑟这话一说,那人面色立刻变了。

    这世界虽然与地球颇有不同,但东方文化,自有其相通之处。正如孔子与曾点谈志向,卢瑟之语中,虽未曾明诉,却已经隐隐将自己的本领和平生抱负说了出来。这抱负,既没有官爵俸禄那样的俗气,也没有隐逸离群那样的逃世,那人明显是个有几分见识的官员,听得这样的志向,只觉得正合己心,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

    “甚好,甚好……后生,可愿与我一叙?”

    “农耕要顺应天时,水流要顺应地势,现在正是勘察的时候,若是与先生谈话,就要破坏原先的计划了。”卢瑟拱了拱手:“如果有缘的话,自然还有和先生见面的机会。”

    “破坏一次计划有什么关系?”旁边一人见他这模样,甚为愤怒地道:“最讨厌的便是你这种故弄玄虚的轻狂小辈!”

    “这位先生错了,我大唐当初在安坪之战中,为何会输给楚国的辛氏,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否知道。”卢瑟笑道。

    安坪之战是决定唐国与楚国局势的一场大战,那是八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的唐国天子是赫赫有名的唐武帝,举全国之兵伐楚,几乎兵临楚国都城,但在长坪被辛家那一代的名将击败。此事对于唐国来说算不得什么光彩的旧事,让唐国失去了吞并楚国的时机,也就无力与北方的数国平分秋色。

    “哦,你还知兵事?”为首之人奇道。

    “我曾见过楚国辛家私底流传的一卷兵书,说安坪之战楚国原本是必败的,只不过我大唐分兵合击之策出现了疏漏,而被辛氏抓住了机会各个击破。合击之策出现疏漏的原因,是负责传令的将官晚到了半天,他晚到半天的原因是中途坠马摔断了腿,他中途坠马的原因是马昨夜受了凉,马昨夜受凉的原因是马夫在下雨之后偷懒破坏了每夜都得检查马给马披上毯子的计划。”卢瑟一笑:“先生可知,一介马夫,便决定两大国的命运!”

    “说得好,果然是俊才!”为首的那个胖子鼓掌大笑,然后转过脸慎重地道:“所以我说要来亲眼看看这梯田可行与否呢,你们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情,我却不能不慎重待之!”

    卢瑟自顾自地去检查去了,留下他们十余人,他们也不追来,只是四处走走看看。过了会儿之后,他们甚至上了那剑岭,在剑岭上又指指点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得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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