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南园论道-《雅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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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竑住在浙江布政司副使包涵所的南园,包涵所是个极会享乐的官僚,西湖的楼船就是他创制的,在雷峰塔下筑有南园,在飞来峰下筑有北园,皆极精美,包副使的南园离居然草堂只有三里多路,来到南园,焦润生领着张原几人进去,但见磊石叠山,奇峭精巧,两条溪涧交错汇入西湖,溪涧上建造形式各异的桥粱,南园大厅,拱斗抬粱,省去中间四柱,显得犹为宽敞,可以在厅上舞狮唱曲——

    主人包副使不在此间,焦竑就是主人,焦竑生于嘉靖十九年,中状元时己经五十岁,今年七十有四,须发如雪,精神矍铄,坐在一张醉翁椅上,腰板挺直,黄汝亨坐在一边,见到张原、宗翼善,白眉焦太史打量二人,少年张原上前见礼沉静从容,那宗翼善则稍显局促,焦竑开口便问:“宗翼善可读过王心斋先生的著作?”

    王心斋便是王艮,王阳明弟子,开创了影响深远的泰州学派。

    宗翼善恭恭敬敬回答:“学生读过心斋先生的《复初说》、《明哲保身论》、《天理良知说》和《格物要旨》。”

    焦竑道:“那你且说说如何克己复礼?”

    宗翼善心知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回答得好,能得到焦状元的赏识,他就很有可能脱去奴籍,宗翼善手心微汗,有些紧张,侧头看了张原一眼,张原点了下头意示鼓励——

    宗翼善略一索答道:“己、礼:非一非二,迷之则己,悟之则礼,己如结水之冰,礼如放冰成水,己如析金为瓶盘钗钏,礼如镕瓶盘钗钏为金,故释冰即是水,不别求水,熔瓶盘钗钏即是金,不别求金,克己即是礼,不别求礼,可见己与礼非一非二,为礼由己,若舍此他觅,将无所得。”

    焦竑面露微笑,对黄汝亨道:“贞父,此子果然好学敏悟,值得提携。”

    黄汝亨笑道:“焦太史何不效仿阳明生收宗生为弟子?”

    焦竑揽须大笑,说道:“老夫何敢比阳明先生,就不知宗生能及心斋先生几成?”

    当年王心斋先生是盐丁灶户出身,社会地位与奴仆差不多,也是靠自己勤奋好学,得到了王阳明的赏识,王阳明不拘一格不论出身,收王艮为弟子,终成一代大儒,而泰州学派由此具有浓烈的平民色彩,门下弟子三教九流都有,所谓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就是泰州学派的观点,是平民哲学——

    宗翼善见焦竑有收他为弟子的意思,当即跪倒拜师,张原也跟着跪下。

    焦竑道:“张原你拜我何为?”

    张原道:“学生也想向太史公求教。”能拜在焦竑门下对他的学业和声望都很有裨益,总不能宗翼善都拜师了,他却一无所得。

    焦竑对张原道:“老夫收宗生为弟子,是怜他才高命薄,要助他一把,你出身山阴名门,现在己是案首童生,入泮升学是定局,更有钟太监赏识你,又何必拜老朽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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