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一)-《轸花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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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义濂甩袖叱道:“我自己的女儿难不成也不能教管了?若你当真管教不好,不若将她送到夫人那去,让她替你管教。”
白荞恐惧地急喘气,哀求道:“不,相公,你不能分开我与云儿。”
楚义濂面色静止如雪,冷冰如霜。
“我求你。”她颤巍巍地牵着他的衣袖求道。
楚义濂终于还是厌弃地扔开她的手:“放手!”
白荞忽感黄昏路尽,黑暗慢慢袭上她的双眼,她伸出双臂想奋力抓住两人最后一缕情丝,她跪在地上,双手环住丈夫的腰,倾尽毕生之力,哭喊道:“相公,你当真因为一点伤情就要将以往情意全部斩断,甚至不顾与女儿的血肉亲情了吗?你就这么绝情吗?”
她满脸泪痕地抬头仰视着自己今生的挚爱,他的眼中有微光流动,她渐渐地感到了希望。他缓缓俯下身子,右手触到了她的脸,她破涕为笑,然而不过一刹,他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凶狠道:“我说过不要再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以前是我糊涂被你迷惑了心智,整日只想着与你厮守,白白地浪费了大好前途。还是夫人说得对,我楚氏要重夺太祖时期的荣耀,你不过一个布衣之女,怎比上显赫的洛阳卢氏,我看在你为楚氏添女的份上,不会休离你,你以后就安分地待在梨院里,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不得离开。至于云汐,夫人本就不喜欢她,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吧。记住,你只需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到出阁之年便是你的功劳了,去吧!”
此话一出,白荞知道她决不可能再挽回丈夫的心了,他终于还是在仕途的诱惑下出卖了自己的本心,卢氏到底是赢了。她悲伤已极反倒流不出泪来了。
她擦去眼泪,整整衣服,淡淡地说道:“既如此,请相公赐还青竹簪。”她颔瞧了瞧他髻上的簪子。
楚义濂将簪子从头顶拔出扔到她身上。
她彻底死心,最后一次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夫妻大礼。他却平静地坐下,低头饮茶,随意地摆了摆手。
她决绝地离开,从此再也没有收到丈夫深情注视的目光。
她回到房里痛极反笑,望着掌中幽幽碧青的玉竹簪,遽然用力掰断,自语道:“玉竹已断,夫妻情绝。”
梨院自此再无繁盛之日,凋落地犹如冷宫一般。楚义濂的态度让卢氏正妻的权威震慑到了府中的每个角落。她心中坚守的“正义”再次得到了伸张。她虽然顾着她的贵族颜面和贤德的名声没有太过明显的打压白荞,但暗地里缩减月例,减掉人手等损事却也没少做。
除了院子里看门扫地的小厮,两个念旧情不肯离开的侍女终于也被卢氏以节俭持家为名调到了别处,如今白荞母女身边只剩下一个卢氏也看不上的哑巴丫头落春服侍了。
是日,霜雪初霁,空气被层层白雪的散出的冷气冻得清爽了不少,天空乍晴,蓝的有些苍白,再缀着些许云朵越显得病怏怏的,仿佛刚刚大病初愈,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楚云汐顶讨厌这样的天气,浑身懒懒的起了床。随便找了一件外衣披上连鞋也没穿就跑去窗边。
窗子被推开,当她看到院子里一片晶莹剔透的时候,她不禁为这种圣洁的美所折服,往年也有下雪但今年的雪却下地极大极美,世界为之覆盖,天地骤然一色,茫茫雪景,琉璃人间。少女的天性被这雪白的美引诱得蠢蠢欲动,她冲门而出,在雪纯美的怀抱中尽情释放她的烂漫。
笑声虽纤细清脆却明丽欢腾,惊动了今日卢氏请来的高贵客人——鼎山王妃。
王妃心柔最喜孩子,便要过来瞧瞧,卢氏想了几个由头阻拦都没有拦住,到底还会让王妃见到了。
卢氏见她衣服未整,光脚散,如同疯儿,顿时觉得在王妃面前大丢颜面,想要训斥,偏王妃心疼得摸着她的一双凉手,一个劲的夸她漂亮,还要脱下手上的玉镯送与她。
卢氏心中不快碍于王妃之面不敢作,也只能装出慈母地样子说道:“云汐如何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天那么冷又刚下过雪,着凉了怎么办?”但仍忍不住暗讽道,“白荞也是,整日怨声哀气的,女儿也不管,也不像个样子。”
少时对卢氏的畏惧早已变成了厌恶,每次与她相遇少不得忍受她的刻薄恶毒,年少冲动的她还不懂得忍辱,满腹怨气的她更不能容忍对方羞辱母亲。于是她竟然当众顶撞起卢氏,更将卢氏对她们母女的刻薄寡恩毫不留情面的嘶叫出来,卢氏的脸登时一白。
王妃愣了片刻,只能讪笑着说:“小孩家不懂事,都是童言童语,不可当真。”卢氏心里却明白的紧,小孩子不懂事还不是大人教的。
众人皆以为楚云汐定然难逃重罚,可没料到卢氏回去之后反倒惺惺作态地自检一番,认为自己管家太过严苛,弄得府中之人皆怨声载道,自己也内心不安,尤其是对白氏母女疏于照顾。于是午后,任嬷嬷奉她之命专程带着两个侍女前去梨院。
虽然躲过了卢氏的教训但当她得意洋洋地告诉母亲今日的胜况时反倒挨了母亲好一顿痛斥。
此刻她正憋着泪水抄着白荞处罚她抄的魏晋诗选集,落春坐在对面的床沿上飞针走线的忙活着,而白荞单手支颐歪在大雕花椅上平静心神。
任嬷嬷在进门前轻咳了一声,白荞应声而起,客气地招呼着她坐。楚云汐也忙起身垂立在一旁,落春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赶着去倒茶,这样一番热情倒弄得她不好意思了起来:“三夫人快别忙了,落春也别见外,我是奉夫人命来给您送两个使唤丫头。”一挥手,两个侍女打扮的小丫头各手捧一匹丝绸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两人上来先给两位主子见礼,楚云汐偷偷撇一眼打量她们:只见左边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纤身细腰,娇小沉静,右边这个身形略显高大,虽不甚好看,但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倍添神采。两人大约十岁上下的年纪,都身着碎花小素裙。
任嬷嬷向左一指道:“这个叫绿妍。”复而向右道:“这个叫碧音。”
然后又命两个丫头把布匹交给落春,落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些不知所措。
白荞忙道谢,两人聊了好一阵,任嬷嬷方才离去。
任嬷嬷一走,楚云汐高兴的上前拉着两个人亲热地叫了声“好姐姐。”
碧音喜的眉开眼笑,绿妍却十分谨慎的低头道:“奴婢不敢。”
白荞看着二人笑道:“在我这儿不用拘礼。”之后又向落春唤道:“春,昨儿你秀的花样子放哪儿了,夫人瞧着喜欢让给她送去”两人收拾了一阵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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