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姨夫顾海礁就坐在沙左侧,唐笙上一次见到他还是过年时候。 他今年五十四,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端正的五官,风度仪态不减当年。 只是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人消瘦了些,精神也略有萎靡。 “姨夫……”唐笙怯怯上前,叫了一声。 顾海礁尴尬地点点头:“阿笙,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好,谢谢你关心了。”唐笙微微一笑,“那个,我听姨妈说,您前段时间肝病又犯了,不要紧吧?自己也要多当心些,少喝点酒,多去做做体检吧。” “没事。要是有事,早就有了。”顾海礁苦笑着摇摇头,唐笙知道他以前不是这么消极的性格。但自从爱女出了意外,顾海礁所表现出来的生无可恋,甚至比梁美心还明显。 “你姨夫这个人啊,向来不听劝。”梁美心把带来的一些补品一一交给芳姨,“唉?今天卓寒不在啊?” “嗯,昨晚说马来西亚那边的工厂好像出了点状况,临时的航班飞过去了。”唐笙回答。 “是啊,家里还留了好些菜没做呢。”芳姨接过话,“要么,今天中午顾先生顾太太就在这随便吃点好了?” 知道他们都是唐笙亲人,芳姨便开口做了个邀请。唐笙也跟着点头:“是啊,姨夫姨妈,咱都好久没一块吃饭了。” “那行,我帮你一块弄。”梁美心起身,对唐笙道,“阿笙,你跟你姨夫说说话吧。” 好不容易才有所缓解的关系,梁美心觉得,是时候让丈夫跟外甥女打开心结了。 女儿已经不在了,唐笙总比外人值得疼爱啊…… “姨夫,吃……吃个水果吧。”唐笙拿了个橘子,上手就要削。然而橘子一般都是剥皮的…… 她很紧张,是以手忙脚乱。 顾海礁叹了口气,心想要么找个话题缓缓吧。于是问唐笙说:“卓寒是去东南亚了吧?” “嗯,他说有点小状况。”唐笙点头。 “哦,我听说后来,圣光找到了我们当时卖给远东商贸的那批水杨酸?” 唐笙点头:“是的,我听佳佳说了。圣光从一个善意第三方手里购回了这批原料。还好,对方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损失了一点点差价。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东西都已经投入生产了。” 顾海礁舒开眉头:“那就好。上个月卓寒叫人过来跟我们重新续约,我都不敢想象。还以为这件事,会触怒白家……” “姨夫您放心吧,咱们海山日化也是拿实力和质量说话。又不是白白躺在圣光的庇护下吃饭,卓寒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阿笙,这些年,委屈你了。”看着眼前这张与女儿如出一辙的脸,顾海礁拍拍唐笙的肩膀,唏嘘一声。 唐笙摇摇头,小声道:“不会的姨夫,我真的过得很好,不委屈。” “我听说小君,暑期回来实习了?”顾海礁低吟了一声,话题一转。 这些年,他虽然与唐笙疏离了很多,但对唐君一直是默默关心的。 虽然唐君很懂事,上大学的费用基本都坚持自己开销,但顾海礁总是会叫梁美心给他多打些零用钱。 也可能是源于,这孩子身上毕竟还有着爱女的一部分生命吧。 “是的。”说起这个唐笙还觉得很逗呢。 唐君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白卓寒那天主动提出说圣光的it部最近比较忙。因为网站都在升级新品,需要些人手来帮忙日常维护。 他问唐笙愿不愿意让弟弟来实习。 结果唐笙说,不是讲白家都有规矩么?沾亲带故的人进来,都要从基层做起。 当时她也是一时赌气,没想到弟弟当真了。一方面是不想给姐姐添麻烦。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颜值也算自信。 于是乎——唐君就真的也去站电梯了! 电梯礼仪一向是女性,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又高又帅的小鲜肉。西装一穿,笑容和煦。简直是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啊。 上班第一天,各个部门的女员工就组团来围观调戏,瞬间给电梯运营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最后白卓寒恼了:“我让他去it就去it,谁那么多废话!规矩是爷爷定的,但现在掌权的人是我!” 后来唐笙想想,虽然白家水深王八多,但it这个行业永远都是宅男与世无争的极乐世界。小君在里面不仅能学到不少技术,也不至于被坏人盯上。 听着厨房那里边乒乒乓乓的,看着顾海礁吸鼻子的动作很明显。 唐笙猜想,饭菜这会儿多半是已经炒出香味了吧…… 跟顾海礁的话题开了几个来回,气氛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唐笙看着桌上的茶都凉了,起身道:“我再去倒点热水,要不,姨夫您看看电视?” “阿笙,你先别忙着走。”顾海礁知道唐笙这是没啥话说了,怕尴尬。但他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回去,“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但这话,暂时不想让你姨妈知道。” 难能看到姨夫如此认真的表情,唐笙心里打起鼓。 *** “怎么会这样?”站在工厂生产前线的一台仪器前,白卓寒身穿防尘服,对负责跟料管理的技术人员质问道。 昨天晚上,韩书烟这边突然来电话,说投入生产的这批原材料出现了质量问题。 现在在车床上的十吨半成品已经凝胶成型,但里面的杂质含量足足比样本高了三十倍! 这批护肤品是承接上年底项目的一笔大单子,如果在白卓寒手上出了披露。不是引咎辞职,就是引颈自刎了! “白先生,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原材料进境的时候包装都是完好的,质检时也没有现异常。但今早溶解分离后,凝固态就比试验时要长。”产品经理一头冷汗地解释道,“于是我叫人连夜去分析了样本,现好像是因为那批二级水杨酸里面掺杂了滑石剂……” “你说是海山日化的水杨酸有问题?”白卓寒心下一凛。 “从专业角度来解释的话,滑石剂却是能让原料保持一定的色泽和细感。所以市面上有很多生产商,本身没有足够的技术条件生产杂质度在o.3以上的水杨酸。于是就用这种小聪明来提升产品的虚假品质,以二级冒充一级,来提高价。 基本上,就跟打了蜡的苹果或者注水猪肉的意思差不多。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向生产商进行索赔。 但是,也不排除一种情况,这东西辗转经了好几手,是别人故意加进去的……” 白卓寒沉默了好久,他飞快地在脑中运算了一组数字—— 这次的意外,到底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损失? 十吨半成品,除去运费,人工,材料成本,甚至要考虑一旦耽搁交货后产生的滞纳金和违约金。 三千万,还是毛算的。 “白先生,工厂那边暂时停工了,还在等您的决策。”韩书烟这次是跟他一起来的,当然,上官言也跟着。 坐在酒店的行政桌前,白卓寒已经头痛了半个多小时了。 “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找海山日化说清楚。包装是完好的,产品配料和出场档案都完整。他们没理由推卸责任。”韩书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三千万……”白卓寒揉着太阳穴,目光犀利如刀,“你是想要顾海礁赔掉裤子么?更何况,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整个圈套,从三家供货商并购,从唐笙的邮箱被盗,从那个什么远东商贸突然插了一脚—— 我感觉我们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白先生,您是时候该把白天翼送到老先生面前了——” “不,白天翼他没有这个脑子。”白卓寒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袅袅烟圈萦绕成一朵愁云。 “可是白先生,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破案了。先想办法怎么止损才是关键,”韩书烟提高声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锅丢给海山日化,然后再找白天翼的证据。否则下个季度的报表,会让老先生十分失望的!” “你好像很希望我叫顾海礁来背这个黑锅是不是?”白卓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白先生,我是为了公司着想。” 就在这时,上官言敲门进来了。韩书烟皱了皱眉,转身退了出去。 “steven,其实我觉得她说的并没有错。”上官言对白卓寒道。 “我叫你来,不止是泡妞吧?上官你现在是在跟我倒戈么?” “正因为我的职位是你钦点的席风控师,我才站在最客观最合理的角度跟你分析利害。”上官言难能如此认真,据理力争的气场让白卓寒都觉得有些压迫。 “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现在并不重要。欺诈还是受骗,这些可以交给警察。但对于此时的圣光集团来说,难道我们真的要自己咽下这三千万的苦水么? 你听我的,先公函出去。公对公地向海山日化要求索赔,剩下的屁股我们慢慢擦,亏钱事小,但我们千万要先明哲保身——” “你别说了。”白卓寒一拍桌子,烟灰炸满一地:“起草一份协议补充声明,就说海山日化与白氏的合约,延伸到产成品质量一切保障的收购优先权。一切产品质量问题,由白氏替他担保。” “白卓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上官言简直被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仔细想想,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这批货转了多少人手,人人都有可能有猫腻。 你怎么敢保证那个什么远东商贸没有留一手?如果他特意扣了几箱货留作证据,日后再咬顾海礁以次充好。你现在想保顾海礁,将来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唐笙的姨夫!”白卓寒大吼一声,“这三吨的原材料本来就是他贷款按订单给我们圣光备下来的!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帮他扛,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认真的?”上官言哑然失声。 “是。”白卓寒脱力地坐回椅子上,“于公,我知道该怎么脱身。但于私,我不能那么做。 他们是我太太最重要的亲人,如果真的出了事。唐笙怎么受得了? 现在敌人算计的如此精准。这刀山火海,我也不妨下去闯一闯。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