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种无以复加又难以言喻的心疼,反反复复敲击着他的理智。 ——白卓寒,无论是唐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属于我的,我一定会从你手里夺回来的。 在默念下咒语一般的宣誓后,冯写意收近目光。渐渐落在地上那一支为人忽略的录音笔上。 他用脚踩住,慢慢蹲下拾起。 那里边,应该是赵宜楠诬陷唐笙不成,反而录下的不利自己的逼供词。 * “血压4o,心跳16o,唉!先生你放下她,不能这样抱着!”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救治着唐笙。而始终不肯放开怀中女人的白卓寒,无疑成了最大的一坨障碍。 “她肋骨断裂已经压迫到了脏腑,你不能端着她上半身——” 医生话音未落,唐笙突然就咳呛起来。鲜血喷溅在白卓寒胸前的衬衫上,就像要洇透骨髓的罂粟花。明明腥暖又刺眼,却凉透他从头到脚的每一寸毛孔。 “唐笙!唐笙!!” “医生我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白卓寒已经不记得了,自己大概有多少年没有对他人说过一个‘求’字。只是这一刻,他眼看着唐笙的每一口呼吸都艰难不已,仿佛随时都会断掉最后的生机。 他怕极了。怕无数次明明有机会去听的解释——将只能被用作一生的遗憾,再由别人转述。 怕她在自己面前流尽最后一滴血,胸膛里的心脏却依然鲜红如初。 医生将白卓寒挤开,而唐笙却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指勾了勾,扣住白卓寒的衣袖。 白卓寒以为她有话要说,倾尽全力俯下身去倾听。 可是唐笙什么都没有说。 满是血痕的氧气罩下,她挑起唇角,笑容绽放得如同寒梅雪舞。 一道电击划过心脏,白卓寒不由自主地抓住胸口。 这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就像十年前,她与顾浅茵在kTV包房说悄悄话时,一脸倔强又信誓旦旦—— “茵茵姐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跟你抢卓寒哥呢。要论颜值的话,我觉得我更喜欢卓澜那样的。你不觉得他笑起来像韩国明星么?有点痞痞的,但是好帅呢。” “呦呦,看不出来嘛,十三岁的小弟弟你都不放过哦!” “那怎么了?现在这年头不是都流行姐弟恋嘛。” “哈,你老实说,你俩是不是私定终身了?那个臭屁的小家伙,整天嚷嚷着非阿笙姐姐不娶,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 那时候的唐笙,也像现在这样微笑着。 她的笑容徐徐淡淡,就像清风吹过最恬然的香水底料。不会刺激到泪腺,却能深深扎进脑海。 她的笑容里,是故作泰然的玩笑多一些?是宽慰大度的释怀多一些?还是难掩心酸的苦涩多一些? 如果唐笙死了,这将会是永远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白卓寒从医护人员的身影缝隙里挤入视线。他看到唐笙的眼睛一直是微阖着的,嘴角绽放着温柔。 甚至不曾为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冲刷掉任何一丝上扬的弧度。 “唐笙……” “唐笙你不要再笑了!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究竟……” 爱着谁? 手术室的门咣当一声关闭。左手地平线,右手太平间。 白卓寒立在阴阳交割的地砖线上,他想: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究竟应该拿来回忆,还是拿来祈祷? …… 手术进行到一个小时,亲朋好友们66续续赶过来。 梁美心哭得几乎站不稳双腿。要不是冯佳期搂着她护着她,在医生第一次出来下病危通知的时候,她就要昏厥过去了。 “赵宜楠!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冲着我来就是了!三十多年前的事,你凭什么往死里弄阿笙!她有对不起你半点么!” 一向温文柔弱的梁美心,此时就像一头被伤害了幼崽的母狮,冲着赵宜楠就扑了过去! “我妈已经不在了,我大哥,我小妹,都不在了。我们这一代人就只剩我一个,你要是还觉得不够,你冲我来!放过孩子们行不行?茵茵已经没了,我只有阿笙了!” 见赵宜楠一脸怂样地躲到她那如石雕般沉默的儿子身后,梁美心转而扑向白卓寒,她抓着他的胳膊,纤长的指甲几乎要扣入皮肉。 “卓寒,你放过阿笙吧。就算当初是她姨夫糊涂了行么?就算是他势利了,贪心了,我们认错了还不行么?我求你别再折磨她了,我们什么都都不要,我们回家去养老,我们只想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太太平平的。我求你们放过她吧……” 白卓寒无力回应,更无力劝慰。他只把眼神丢向一旁抹眼泪的白叶溪求助。 那么脆弱那么祈求的眼神,让白叶溪心软了好几个八度。 不可一世的弟弟,曾几何时愿意用这么祈求的眼神来看人呢? “梁姨,先坐下好么。阿笙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白叶溪劝开梁美心,同冯佳期一起扶她到一旁的休息椅上。 然而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一开,医生皱着眉现身出来:“直系家属都到了么?你们有个心理准备,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已经出现第三次室颤了,下一回我们都没有把握——” 梁美心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当场就昏倒了。 在冯佳期和白叶溪手忙脚乱地把她往休息室送的时候,赵宜楠也吓得瘫软在地。 白卓寒一步上前扯住医生的白大褂—— “怎么会!这不可能的!她……她明明就还在笑,她一定是在告诉我,她不会死!” 医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恼也气。 反手挣脱开白卓寒的纠缠,他皱了皱眉道:“每个人在生命垂危的时候都是在考验相应的意志力因素。上次一个男的,肺上插了一刀抱着他快生产的老婆跑到医院都能活下来,不就是靠信念撑着么? 现在病人分明就连一点求生的欲念都没有,连本能的配合仪器行为都很弱,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另外,她身上的伤十分可疑,我们医院有权利也有义务向警方报备!” 医生甩开白卓寒的手,转身回了前线。 手术室门缝紧紧,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棺木。 白卓寒垂在空中的手慢慢落下。眼前回荡的,反反复复都是唐笙最后的微笑。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活下去了么? 那个微笑,是她给自己最后的告别。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他。 “卓寒!我怎么办啊?”赵宜楠急得泪流不止,爬了几下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最后她一把搂住白卓寒的腿,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要是真死了……我……我会坐牢么!我怎么办?你要救救妈啊!” 白卓寒垂下头,看着母亲那泪涕横流的丑态。然后慢慢俯身蹲下,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摩挲着她那与岁月争光阴的容颜。 “妈,从你手上染第一条人命的时候,我跟你……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卓寒……卓寒所以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赵宜楠抖擞着沙哑的嗓音,不住地点着头,“妈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了,再也不乱来了好不好!你要救救我啊卓寒。如果当初不是妈为了你争啊抢啊,你不会有今天的一切的!” “你给我听清楚了,”白卓寒捧住母亲的脸,一字一顿地厉声道,“我有今天的一切,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白——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收获,才能在夜里睡上安稳的觉。你是我的妈妈,但我只认你生育我,不认你教养我。 如果唐笙真的死了,我向你保证,你也没有儿子了。” “卓寒……卓寒!” 看着白卓寒甩下她的决绝身影,赵宜楠只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 她出身贫寒,资质又普通。前半生错爱非良人,几乎沦落风尘。 后来与白靖瑜相识,才现对方又是个婚外恋渣男。 带着年幼的儿子,她要从命运的最底层逆袭起来。为了白卓寒,也为了她自己。想保住得来不易的一切,除了不折手段还能怎么样? 虽然她知道,白卓寒从十岁起就不再认同她。但总算因此而幸运的是,他一直在走一条比自己光明好多倍的成长道路。 “太太,老太爷要你回去一趟。”白家的两个保镖走上来,一人一只胳膊,几乎是把赵宜楠架起来的。 “我……我不去,我要跟卓寒在一起!” “夫人!今天的事老太爷很生气,您必须马上跟我们回去。他老人家还在等您的解释!” “卓寒!卓寒!!!” 白卓寒关上电梯门的一瞬间,看到母亲狼狈的身影就那么被拖走。 头散乱,四仰八叉,一只鞋还掉在走廊上。 其实白卓寒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站在成功的巅峰,会让含辛茹苦的母亲明白什么才叫有尊严的生活。 可是这世上,有些错就是无法被原谅的。就如他之前对唐笙的惩罚一样…… * “哥你过来了?” 冯佳期正在休息室里陪梁美心。听到冯写意敲门,她跟白叶溪交代了一声就先出去了。 “阿笙呢?怎么样了!” 冯佳期红着眼圈摇了摇头:“医生说很危险,还在急救室手术。” 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冯写意别过涨红的脸。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去找她!一面都不该见她!” “哥,这也不能怪你。白卓寒都折磨她半年了,而她婆婆跟她姨妈家里的过节那都是追溯到三十年前的。 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对付阿笙。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祈祷……哥,要是阿笙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白家人的,就算倾家荡产这个官司我也要替她打到底!” 冯写意唇角抽出一丝冷笑,那种陌生又决然的目光甚至让冯佳期都吓了一跳。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我会让他们知道,连坐牢都是一种幸运……” “你们都来了啊?” 里面的梁美心虽然还没醒,但血压和脉搏总算正常了。白叶溪缓了口气出来,正好看到冯家兄妹。 “我前面跟卓寒的秘书和助手联系过。说起来,好像因为前两天一个什么邮件的事关系到公司机密。我跟我妈离开白家很久了,公司的事基本不太管。但我觉得卓寒肯定是误会阿笙了,冯小姐,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想起邮件的事,冯佳期一拍脑袋:“不说我还忘了呢!肯定是白天茹那个贱人!那天晚上阿笙用公共电脑开过邮箱,之后就忘了关了。该死,我们得找个什么证据——有了!我知道怎么证明阿笙的清白了。 不过,那个什么远东商贸公司的……” 冯佳期转向冯写意道:“哥,你知道这个公司么?我们现在要是能证明白天茹她们跟这家公司沆瀣一气,那就更加可以坐实阿笙是被陷害的了。” “远东商贸?”冯写意凝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你等一下,我给位朋友打个电话。” 说着,他拿着手机转到楼梯那边了。 “白姐,辛苦你照看一下梁姨了,我回去取一下东西。”冯佳期的车还扔在唐笙家的门口,她现在需要回到车上去拿一样重要的东西。 “啊对了,刚才手术室门口没看到白卓寒,他人呢?” 白叶溪叹了口气:“可能在天台,让他自己静静吧。” * 白卓寒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 傍晚的阳光很无情,分明灿烂,伴随着的风却是冷飕飕。 白卓寒的衣服还没换,身上也没来得及清洗。 逆光看着自己的手,融进指甲里的血腥就好像诅咒入了骨髓。 万千风景川流城市的繁华,此刻却比不上这一枚小小的手机屏幕更让他揪心。 他形容不出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害怕。害怕下一条消息,就是有人告诉他,唐笙的手术已经宣告结束。 冯佳期上来了,将一块车载记录仪丢在白卓寒面前。浓重的鼻音下, 她极力镇定着。 因为她要把接下来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白总,我已经跟您的秘书韩小姐沟通过了。确认那封邮件的送时间是是周五下午的六点十八分,来自三楼机房的一台电脑Ip端。 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当天晚上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唐笙就已经上了我的车。 半小时后,我把车停在你家大门口。记录仪上有她上车下车的详细时间。 你家的女佣花姨可以作证,唐笙从六点出头进家门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何况她就算出了门也不可能用几分钟的时间再飞回公司邮件。 我想请问你,六点十八分从公司机房出去的邮件,怎么可能是唐笙在操作? 白总您觉得奇怪么?好,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件人会是netdyo611这个邮箱——因为就在当天晚上五点半,临近下班的时候,唐笙用了行政处的公用电脑来打印这份续约协议,准备晚上交给你。 我就是在那时过来找她一块回家的,亲眼看到渠道策划部的白天茹总监也来到了行政处。 她碰过唐笙刚刚用好的电脑,但有没有动手脚我没有亲眼看见,所以不会乱说。 但我认为,邮箱这种保密性完全达不到防御黑客级别的传媒界,想要盗取密码或资料,甚至根本不用太高级的手段。 白总,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想过她会是被人陷害的么? 至于远东商贸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哥已经托他的朋友查了一些。如果您有心追究,可以去看看采购部经理白天翼近来的私人银行账户明细。 多余的话,我再说就不合适了。 当然,至于为什么由我上来跟你说这些,而不是我哥亲自说。因为他表示他会忍不住揍你。 而我之所以称您为白总,也是因为我想时刻提醒自己,我把您看作我的老板,我是在公对公地向您汇报情况。 而不是……面对我最好姐妹的无情丈夫。那样的话,我也会忍不住揍你。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我哥和阿笙是清白的。但他喜欢阿笙,这个不是秘密。你从不在意和珍视的东西,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不会再属于你了。 最后,阿笙出来了,大夫说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的危险期。如果你还有人性的话,就别让她再后悔从鬼门关闯出来。” 冯佳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白卓寒的反应只有一个——夺门冲进电梯,一路奔向Inetbsp; * 白卓寒进来的时候,看到梁美心守在病床前。 她的身边还有个十**岁的少年。穿着干净利落的休闲衬衫和牛仔裤。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