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重生(中)-《王国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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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你做出的选择。

    小巴尼的思维停顿了一瞬。

    先锋官有些出神。

    在久远的回忆里,那个十八年里时常造访他噩梦的熟悉身影再次出现。

    那个坚实,硬朗,他原本以为永不倒下的顽固身影。

    以及那曾经的嗓音。

    严肃,有力,语重心长:

    【你祖母来信了……她想让你回去一趟。】

    【我想,这理应由你来选择。】

    小巴尼的眼神涣散在火光里。

    回去一趟……

    由你来选择……

    小巴尼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哆嗦着,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惧。

    但下一秒,他耳边响起的,是对方罕有的、不那么强硬,甚至有些软弱无助的语句:

    【不,我们逃不掉。】

    【我的儿子。】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面庞却越来越清晰。

    由我来选择……

    不。

    小巴尼的表情慢慢扭曲。

    他痛苦难忍地抱着伤臂,呼吸断续。

    “不……”

    巴尼把脸庞抵上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着,声音颤抖得都变形了:

    “父亲……”

    似乎是不想显得太软弱,脸庞扭曲的小巴尼将左手食指节塞进牙齿间,死死咬住喉咙里的呜咽。

    卫队的众人默默地看着小巴尼悲愤而痛苦的样子,难言的悲哀在空气中散开。

    泰尔斯缓缓叹息,心中滋味万千。

    “他的计划显然落空了。”

    王子尽力用他最温和,却也是最认真的声音道:

    “哪怕迟了十八年,你还是直面了真相。”

    “残酷,但真实。”

    小巴尼再度开始颤抖。

    先锋官含着双眼,似乎这样就能阻止某些事情。

    “我知道你的把戏,殿下。”

    他倔强地冷哼一声。

    “贵族们常见的手段——就像刚刚对付其他人一样,你利用他们的弱点,给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换取你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另一边,抱着坎农、布里和塔尔丁,甚至贝莱蒂等人都脸色微变。

    小巴尼哼着鼻音,对泰尔斯道:

    “你现在,就在利用我对父亲的感受。”

    泰尔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心有不忍。

    但他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字道:

    “这么说,那就是你的弱点吗?”

    “你的父亲?”

    “当他剥夺你自己选择的机会,以求你能免于痛苦的选择,甚至避开选择的后果?”

    父亲。

    小巴尼的手臂开始收紧,感受着渐次增强的骨折疼痛。

    不。

    他冒着冷汗松开牙齿,睁开通红的眼睛,不忿地看向王子,欲言又止。

    “他的举动,对你而言意义非凡吗?”

    但泰尔斯摇了摇头。

    “别回答我,”王子轻声道:

    “回答你自己。”

    小巴尼微微一滞。

    泰尔斯转过头,目光扫过面色复杂的塞米尔,扫过目含希冀的贝莱蒂,扫过心情难辨的塔尔丁三人,扫过遭逢大变,精神迷茫的萨克埃尔。

    王子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头晕。

    “比如,你会否像刚刚一样……”

    泰尔斯回过身,艰难伸手,捡起地上的那把长剑。

    “像你父亲所预想,所担忧,所恐惧的一样。”

    “变成那个在知晓真相之后,失去生机,陷入绝望,潦倒不堪只求一死的懦弱老兵,奎尔·巴尼?”

    小巴尼的目光凝固在泰尔斯手里的长剑上。

    他的呜咽渐渐小了,颤抖也停息了。

    泰尔斯轻叹一口气。

    “你会吗?”

    王子低下头,声线低垂,语含哀伤:

    “如果你那么做了……”

    “那就只代表了一件事——你父亲,他是对的。”

    小巴尼狠狠一抖!

    “因无论你承不承认,你都坐实了你父亲的担忧,印证了他的判断:他所面对的一切,你承受不来。”

    泰尔斯踏前一步,强忍着眩晕,吸气发声:

    “你等于认可了你父亲的主意,同意了他为你作出的选择,遵从他为你铺设的道路。”

    先锋官咬紧了牙齿,表情越发痛苦,脸庞越发扭曲。

    他的视线在此刻坚毅而不容反驳的王子,以及躺在地上血迹斑斑的长剑间来回。

    “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你父亲永远不该告知你事情的真相,他永远不该与你共享他的选择,而软弱如你,也永远不该、不配知晓这个秘密!”

    泰尔斯措辞强硬,目光凌厉。

    惊得他身后的贝莱蒂等人面面相觑。

    但泰尔斯的话还在继续,语气渐强:

    “因为你,奎尔·巴尼先锋官,因为你既忍受不来那种痛苦,也承担不了那种后果!”

    “你没有资格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小巴尼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呼吸急促。

    先锋官和王子默默地对视着,一方挣扎而犹豫,一方坚定而冷冽。

    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王子的语调落了下来,重新回复疲惫:

    “然而。”

    “你是吗?”

    只见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却颤巍巍地倒转长剑,向巴尼递出了剑柄。

    “是吗?”

    小巴尼僵住了。

    【你祖母来信了……她想让你回去一趟。】

    熟悉的嗓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很好,那就不回去。】

    他定在剑上的目光来回变换,一时迷茫,一时痛苦,一时悲愤。

    直到泰尔斯轻轻地垂下无人接过的剑柄。

    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小巴尼张开嘴,在沉闷的地牢里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平静下来。

    “可是如果,”小巴尼的下一句话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失望:

    “如果我就是呢?”

    “就是那个真相破碎之后,不堪忍受的人?”

    巴尼的话鼻音浓重,沉闷嘶哑。

    “如果我就是那样的懦夫,没资格为自己选择呢?”

    但泰尔斯却笑了。

    他轻轻地扔下长剑,任由它在地上哀鸣。

    “你曾说过,巴尼,”王子的嗓音柔和而嘶哑,似是怕吵醒了沉睡的人。

    “那些你所珍视的手足兄弟,他们才是支撑着你在黑暗里苟延残喘下去,坚持到现在的理由,是么?”

    听闻此言,卫队的众人们呼吸纷乱。

    小巴尼在火光下的身影微微一颤。

    顺着泰尔斯的目光,男人出神麻木地扫过同僚的两具遗体。

    王子不无悲哀地看着纳基和奈逐渐冰冷的遗体:

    泰尔斯轻声叹息:

    “但我却觉得,事情恰恰相反呢。”

    小巴尼的手指微微一紧,呼吸越发紊乱。

    泰尔斯扬起目光,扫了一眼白骨之牢的地下储藏室,满目灰尘与凌乱。

    卫队众人发现,王子的表情变得缥缈而迷惘。

    “纳基说过,在这个黑暗笼罩深不见底的地牢里,所有人都受尽了折磨。”

    “但却有也仅有那么一个人。”

    “他活在唯一一个,光芒照得到的地方。”

    小巴尼的目光凝固了一瞬。

    王室卫队的诸人齐齐一怔。

    泰尔斯的声音很轻,很小心:

    “在那里,他有着他们已经失去的,最渴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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