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日记 你的名字 下-《黄将将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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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一年级的课程自然毫无亮点,当同学们还在纠结1+1=2的问题时,我所思考的是1个黄将将加1个余襄到底=什么的人生难题,是友情、亲情、爱情的人间极致,还是争吵、背叛、离别的无尽深渊?
余襄显然是一个会招所有老师喜爱的学生,她精力过人,40分钟的课她始终可以专注于听讲不开小差,当然这是在老师眼里;她积极提问,举手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极力迎合;征服上司的办法不在于你的能力有多出类拔萃,而在于怎样去获得上司的信任和赞同,在这一点上余襄是个中翘楚,无人能及。
真实的情况是,当我神游物外心飘无踪的时候,余襄轻轻给了我一肘子,悄悄把一只小小的纸飞机推到我面前,小丫头一边假装听课,一边竟然折纸飞机玩。这是从练习簿上撕下来的一页横格纸,机翼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是一个箭头,似乎是在催促我快点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探索其中要命的秘密,当然我立即照做了,纸头只有寥寥数笔,画出一个脑袋的头顶,四周浓密卷曲的头发衬托出中间光亮显眼的头皮。我极力忍住笑,拿着纸头与背对我们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数学张老师的发型作对比,没错,他后来的绰号就叫“荷包蛋”,是不是很形象?
看着余襄没心没肺地对我笑,我几乎融化在她的笑容里,她笑起来是这样甜,但我这几年却只看到她的冷笑、苦笑、轻蔑的笑、当年那个爱闹爱笑真性情真爱我的余襄已经消失在指缝之间,一去不复返了。
午间下课铃响起,喇叭里立即传来登登登的进行曲,“吕老太”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进来径直走上讲台,“回家吃午饭的同学到走廊上集合,快!快!”
我和余襄一齐起身,与十多名同学一起在走廊上被安排成两列纵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我是男生最矮而她是女生最高,所以我们依然站在一起,我无视教室里小胖赵鑫嫉妒的眼神,随着人流走下楼梯,走上学校主干道,最后走出校门。新二小是就近招生,学生们的家一般都在附近小区,所以除非家里没有长辈,否则学生都会选择走回家吃午饭。我小学五年都是回家吃饭,和余襄同路,赵鑫的父母很忙,因此帮他订了学校的伙食。
出了校门我向左转,余襄却出人意料地要往右走,“香香!你家不是这边吗?”我急忙叫住她。
她噗嗤一笑,“将将,你搞错了,我家是在那边的。下午见啦!”
我僵在当地,直到眼看着余襄一蹦一跳的小小背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我恋恋不舍地往家里走,我到底为何要回来,去重复我悲剧无聊的人生?
1988年盛夏的天空是这样湛蓝,阳光射入我的瞳孔,把宁静的布满香樟树的街道变小投影在我干涸枯燥已久的心里,久违了,我的童年。街角提着篮子贩卖栀子花的青衣老阿婆,一脚一脚踩得极有韵律的棉花糖大叔,把菜摊摆在路中间拼命吆喝的卖菜妇女,我的双腿如同踩着时间的车轮,不停游历着遗失的过去,只有失去的才是最好的,余襄如此,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
309弄的格局三十年里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老公房的屋顶还没有平改坡,外立面还没有重新粉刷。我进了16号的门洞,铁门向外敞开着,房间里伸出两个满怀期盼的脸庞,“哦哟,阿拉孙子回来了!”一头黑发粗眉直鼻的爷爷和脸如满月笑意绵绵的奶奶把我从门外“拎”了进去。
奶奶抓住我用毛巾替我抹脸,爷爷就在小房间摆碗筷端饭菜,我的泪水止不住就从眼窝里泛滥出来,滴滴答答如同黄梅天的雨。
“阿拉孙子在学校受委屈了啊?哪能哭得这么伤心。”
我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奶奶的腰,把头深深埋了进去,“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呵呵笑,“傻小孩,才半天不见呀,侬就跟在幼儿园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幼儿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我的记忆模糊不清,但我清楚记得小学四年级第一天开学我还偷偷哭了鼻子,我爱我家,其傻如我,其爱至深。
一碗红烧肉,一碗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于我如珍馐,奶奶的味道,贯穿了我的34年一如既往,我要寻死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爷爷奶奶的感受?真该死,不,是不该死。
吃过饭我赖在家里,抱着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不肯放手,奶奶一面笑,一面抚摸我的脸,“乖,快点去学校,再不走奶奶就送你去。”我不为所动,全力享受着亲情的温暖。
爷爷并不善于表达,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挠痒棍,“走不走?”
我大笑,笑得酣畅淋漓,爷爷从不曾真的打我,但我每次都极为配合地向外逃走。关上门的瞬间,我的泪水又如大坝决堤,滚滚而下,“宽面条泪”。
回到教室里,余襄已经在了,笑嘻嘻眉毛一跳一跳,“将将,刚才吕老师说下课后要擦黑板扫地,我刚才叫过赵鑫了,你能和我们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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