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起-《难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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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师岂能不知啊,岂能不知。为师哭的是我平周王朝六百年传承,如今亡于无知蠢儿之手。想太祖当年英明神武,于乱世中提三尺青锋,凭着亲创的长枪军阵,扫平八方诸侯,一合寰宇,再造太平。更是亲自制作出马镫,马蹄铁,自此我平周朝骑兵打的草原蛮人骑兵抱头鼠窜。就此驱逐占据中原百载的北方蛮族,建立我平周王朝,而后兵出塞外,破灭强盛一时的匈奴汗国。征讨四方蛮夷,扫除无数胡虏,草原蛮族始称太祖为天可汗。”

    歇了口气,孙老医官接着唠叨太祖的丰功伟绩,“太祖扫平寰宇之后,回朝亲创扶**校,自任校长,我军中由此代代人才辈出,边关更是稳如铁璧。政事上也是高瞻远瞩,首创三权分立,军政分开,严禁军人干政,文人统军。如此种种英明决策,开千年未有之盛世,保天下天下数百年之太平,四夷宾服,万邦来朝。未曾想后辈小儿一番胡为,便让太祖一生心血付诸流水。”孙老医官越说声音越大,身体也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小刘医官一看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师父,把师父扶到床上躺下。转过身找来安神药酒,“师父,喝点酒,歇歇吧,您这几天太累了。”孙老医官喝了药酒,又唠叨了一阵,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小刘医官看师父睡安稳了,转回身走到桌旁坐下,开始一条条整理这些天的军报,从突辽人破北门关,一直到兵临残阳关,破残阳关兵围京师。一条条按日子罗列起来,数数日子居然仅用一个月多了一点。“北门关到京师,上千里的路程,突辽人骑兵昼夜前行都要半月之数,这一路上大小关隘六七处,北门关,大散关,残阳关三处大关,突辽人居然只用一月有余便悉数攻下!”倒吸一口凉气,小刘医官暗忖道:“突辽人此次攻城快如闪电,多有‘爆箭’之功,我朝猝不及防,伤亡必定极大。以我朝军队现在的模样,这么大的伤亡,肯定立马四散溃逃,哪里还能挡得住突辽人南下。话说回来,天下兵马近年越发不堪,早已腐烂透顶,陛下又多派不通兵事的文官领军,败的如此迅速倒也不足为奇。”此刻伤兵营的那一点灯光随着吹进营帐的一股冷风不停摇曳,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

    李得一跟着大队赶着羊,美滋滋的来到城下,虽是深夜,因早有商议,西城门并未关闭,知县带着几名衙役也守候在此,连人带羊绕道西门开始入城。入了城,县令带着人分走事前商量好的的部分羊,剩余的在军营中就地宰杀。一时间军营中羊骚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到了地方已有安排好的军士过来亲自指导李得一学着杀羊,这也是孙老医官早安排下的,为的是让李得一见见血。

    第一次杀羊,一刀子扎下去,李得一被羊血溅了一头一脸,虽然吓得腿肚子打转,好歹没当场软倒。到了此时,天也快亮了,山林子里负责殿后的军士也陆陆续续回到兵营中,火头营也开始鼓捣早饭,就地取材做起了羊骨头汤,刚杀的羊骨头,撒上点盐,熬上片刻,香味就飘了出来。那些跟着威北营进山伐木的民壮,今天每人都分了一碗带着羊骨头的肉汤,好些民壮不舍得吃,把羊骨头偷着从碗里拿出来,用嘴嘬干了上面附着的羊汤,然后揣进了怀里,打算拿回去给家中父母,老婆孩子也尝尝。

    李得一自然是有小灶的,照例是一大碗带肉的羊汤,就着几个饼子,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完饭,抹抹嘴李得一就要睡下,小刘医官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弓,“从今儿开始,你每天还要练习射箭,以后与突辽人打仗不会射箭可不行,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一石弓,平日练习用的。”李得一耐着性子听完,等小刘医官一走,顿时睡意全无,从床上蹦起来两手捧着弓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开心,不自觉的就笑出了声。李得一是高兴坏了,可终归是个孩子,抵不住睡意,到最后竟是捧着弓睡了过去。

    小刘医官从营外回来,一看李得一这副睡像,摇摇头,笑着把弓从李得一怀里拿出来。“也不怕把弦弄坏了。”转身给李得一把弓挂到了墙上。

    接下来十几天功夫,隔几天就有一群一群的羊被赶进威北大营中。威北大营顿时热闹起来,羊骚味儿、血腥味儿弥漫整个大营,全营的人都动员起来帮着杀羊。羊皮拔了挂在太阳下晒干冬天做成厚皮袄,又保暖,又能防身,羊肉挂在阴凉通风的地儿风干,羊下水就先给兵士们开了荤。

    到了最后,出门打突辽人草谷的兵士回来了,受到大营中兵士们英雄一般的热烈欢迎。当火头兵把羊血肠和炖羊肉端上来犒劳这些英雄时。英雄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连连摆手说这些天吃羊肉吃的都吐了,强烈要求换成平时吃腻歪的饼子和咸菜。

    整个威北大营热闹非凡,人人都在为这个冬天有了足够的吃食而高兴。

    京师,呼啸的秋风吹干了城头的血迹,一员胡子花白的老将正紧裹披风,迎风孤立观察着城下突辽人的动向。不多时,有亲兵护卫来到身边,“老将军,今日守城的金汁,器械都已完备,请查验。”这员老将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必了,你代我查看一番便是。我再观察一阵突辽人的情况,你先下去吧。”亲兵领命匆匆而去,与一位身穿大红斗牛服的官员擦身而过,亲兵匆忙之下,好似故意忘记了行礼。那位官员却不计较,径直往前走去,来到老将身旁,一拱手,朗声道:“种经略,令弟的事我已得知,节哀。”老将回身施礼,“舍弟为了掩护大军进城,孤身带兵与突辽大军周旋,虽说兵败身死,但虽死犹荣,不愧为我种家子弟!对得起我种家列祖列宗。”说罢扭过头去,再不愿多言。

    来人不得已主动往前走了两步,与老种将军并列而立,说道:“朝中诸公畏突辽人如虎,不敢开城门接应小种经略入城,致使小种经略惨死城门下,所帅一万西军人马也被突辽人彻底击溃。此事确是朝堂诸公之过,可如今满城百姓生死,都系于老经略一身,还望老经略不计前嫌,竭力守卫城池。”“王复河,老夫敬你是朝中唯一知兵文臣,这才与你搭话。你又何必来此聒噪,即便老夫失守城门,这满朝的官员也大可投降了突辽人,继续当他们的公卿大夫。老夫竭力守城非是为这些尸位素餐之辈,乃是为了身后一城的百姓,这百万人的性命!”老种将军说着这话,满头须发皆张,显然已经在极力控制怒火。

    王韶,王复河见种老将军已在愤怒的边缘,也不再废话,转而说道:“不知老将军今日守城有何难处,我尽量为你办妥。”老种将军用手点指城下:“如今护城河还有两丈就要被填完,我观突辽人早已造好攻城器械,到时攻城时这些器械一旦上城,我军未必能守得住。我带来的兵士这三日死伤惨重,不得已补充许多京营的人马,这京营的兵士你是知道,胆小如鼠,缺乏训练,如何抵挡突辽虎狼?我已把剩余的西兵精锐整备好,待突辽人攻城时,我亲自率队从侧门杀出,烧毁突辽人的攻城器械,如果功成,尚可守住京城,如若失败,请王相公早早从南边的水门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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