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野藏獒(1)-《原野藏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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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涉数万公里的爱情,跨越兴盛或衰亡的古老传统,
在辽阔的原野,踽踽前行,孓然独立,
把内心的光芒洒向更开阔的远方。
远古的时候,在我们巴颜喀拉草原,生活着六位獒头女神。这些女神后来都被宗教艺术家用极大的热情描绘在了唐卡或者壁画中。
她们是凶恶的山神,盘踞一方,为所欲为,直到佛教到来,才被金刚乘的祖师莲花生大师一个个降服,成了守护山野、造福一方的护法大神。这个传说说明一种曾经称霸一方的凶猛野兽被人类驯化的过程,它们就是藏獒的祖先。驯化后的六位獒头女神可以变幻无数化身,有的是人,有的是藏獒,还有的是雪山、河流和草原。
我喜欢绵延的山脉、宽阔的河水、高旷的草原,喜欢雪色苍茫和无边的寂静以及寂静包围着的各姿各雅城。
各姿各雅城是一个坐落在青藏高原腹地、巴颜喀拉山脚下的政治文化中心,就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州府所在地。德吉平措的电话就是从州府的邮电局打过去的:"政府说了,保护环境是大政策,两年之内,黄河源头所有草原上的所有牧民都得撤下来,你给我阿爸阿妈说一声,让他们把牛羊早点卖掉,准备搬家。"
两百公里之外的巴颜县政府收发室里,巴颜乡的才让乡长正在接电话:"你阿爸阿妈肯定不听我的。"
德吉平措说:"你就这样说,你们的儿子不会回到一个没有了河水、没有了青草的地方,他们要是想见儿子,就到各姿各雅城里来,各姿各雅城里已经有了规划,准备盖房子,便宜卖给撤出草原的牧民。"
家乡没有了喝饱就能挤奶的河水,没有了吃饱就能奔跑的青草。
才让乡长说:"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你回来说吧。"
德吉平措说:"我就是回到巴颜喀拉草原也不能露面,我一露面他们就更不会卖掉牛羊进城啦。"
才让乡长说:"那你给他们写信吧,信上的字对他们就像经文一样重要。"
德吉平措说:"你先说着,等藏獒繁育中心搞起来,我就写信。"
巴颜喀拉山就是我的故乡,冰雪和草原让它的美丽流传了一代又一代。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关于故乡的美丽似乎已经是一个久远的话题了。我天天看到的,是没有冰雪覆盖的茫茫群峰,云彩就像褴褛而鲜艳的衣衫,披挂在峰峦之上。山下是牧场,现在是黄昏。
一条瘦细的河在夕阳下粼粼闪烁,就像着急回家的孩子。它要去寻找湖水,寻找黄河,可是走着走着就走不动--它总会在某个地方断流。一座佛塔高高耸立着,旁边是方形的嘛呢石经堆,七彩的经幡从石经堆的顶端朝四面铺泻而下,就像神佛来去的七彩天路。
在佛塔的南边,是一块巨大的真言石,上面除了六字真言,还有象征人类早期游牧活动的人、马、牛、羊的岩画和苯教咒语。真言石顶上,挺立着一个硕大的野牛角和一圈儿羚羊角。
河畔草地上,没有多少草,只是零零星星开着一些夏天的狼毒花。离河湾大约两百米的高地上,是一顶黑色的牛毛帐房。帐房旁边的地上是黑色而无草的,说明我家把帐房扎在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刚刚牧归的羊群站的站,卧的卧,一片咩咩的叫声。羊群旁边是牛群,它们干什么都慢慢腾腾。
年轻高大的母獒卓娃跑动着,把牧归时落在后面的几只羊驱赶到羊群里。
六岁的我拉着鼻涕,戴着一串只有大人才戴的红玛瑙项链,看着几只羊从我身边经过,突然跑过去,扑在了母獒卓娃身上。卓娃放弃赶羊,扭头舔着,舔湿了我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我喜欢这样的舔舐,那种痒酥酥的舒服是大人不知道的。我骑上去让它驮着我走,它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把我摔下来。
我奶奶拉珍站在帐房门口,望着牧归的大儿子扎西尼玛,表情木木的。
扎西尼玛下马,丢开缰绳,走到我奶奶跟前问道:"阿爸呢?"
我奶奶拉珍说:"乡政府里去了。"
扎西尼玛说:"去也是白去,乡政府是不会给我们新草场的,从阿尼玛卿雪山,到巴颜喀拉雪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有一片闲置的草场?"
我奶奶拉珍叹口气说:"没有闲置的草场,我们的牛群羊群怎么办?"
扎西尼玛说:"等着饿死吧。"
黑夜,我躺在帐房里,摸着脖子上的红玛瑙项链,从天窗里望着星星,星星是明亮的,是一开一闭的眼睛。我有时觉得那是天神的眼睛,有时又觉得是魔鬼的眼睛。有一天,我爷爷告诉我,其实那是同一双眼睛,当你害怕的时候,它就是魔鬼的眼睛,当你信赖的时候,它就是天神的眼睛。我爷爷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你永远不要害怕天上的和地上的眼睛。我问道:"阿妈的眼睛也不害怕吗?"我爷爷不说话了。
突然我叫起来:"阿妈,阿妈。"
睡在我身边的我奶奶拍了拍我说:"睡吧孩子。"
我瞪着天窗说:"我看见阿妈了,她在天上,她说你来找我。"
我奶奶说:"你到哪里去找她?她被狼叼走啦。快闭上眼睛睡吧。"
尽管我奶奶总是诅咒着阿妈,但在我的记忆里,阿妈仍然是最亲最亲的人。最亲最亲的人突然离我而去了,在去年的一个早晨,当大家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穿走了自己最好的藏袍,骑走了家中最好的马。她留给我的只是她从不离身的那串红玛瑙项链和一双寻找她的眼睛。
帐房外面,母獒卓娃朝着远方声音沉沉地吼叫着。
我爷爷洛桑回来了。母獒卓娃迎了过去。我爷爷下马,摸了摸母獒卓娃的头。母獒卓娃迅速离开我爷爷,再次朝远方吼起来。
我爷爷喊道:"尼玛,尼玛。"
扎西尼玛披着皮袍从帐房里出来。
我爷爷指着远方说:"你听,你听。"
远方隐隐传来一阵浑厚的狗吠声。
扎西尼玛说:"谁来到了我家的草场?"
我爷爷说:"快啊,快去把他们撵走。"
扎西尼玛跳上马背,跑进了黑夜。
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月光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姑娘正在搭建一顶白色的简易帐房。帐房的右侧是一群牛,左侧是一群羊。一般来说,牛羊在晚上是不会吃草只会反刍的,但来到这里的牛羊显然是饿坏了,都在夜色中大口啃咬着牧草,一片"噌噌噌"的响声。
扎西尼玛勒马停下,喊道:"哪里来的一窝瞎老鼠,快快离开我家的草场。"
一只伟健的黑色藏獒忽的一声扑向了扎西尼玛。
一个姑娘喊起来:"鲁噶,鲁噶。"
受惊的马扬起前腿,几乎把扎西尼玛掀下马背。公獒鲁噶跳起来撕住了扎西尼玛的衣袖。情急之中,扎西尼玛解开腰带脱掉了皮袍。鲁噶獒头一甩,把皮袍甩了出去。姑娘扑过去,抱住了狂怒不止的鲁噶。
扎西尼玛稳住马说:"靠了藏獒就能占领我家的草场吗?休想,休想。"说罢打马而去。
姑娘放开公獒鲁噶,跑过去捡起尼玛的皮袍,骑上自己的马,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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